哲学|纯粹理性批判:先验感性论与先验分析论

时代背景

在笛卡尔正式引出了欧洲观念论之后,后来又经过了斯宾诺莎和莱布尼茨的接棒,该形而上学已经发展出一定的体系了,但是哲学家们又因为一些根本问题陷入了争论之中。
该根本问题导致了他们的基本立场分裂为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前者认为依靠理性我们是可以裁判我们自己的知识的,也能稳扎稳打的认识世界;后者认为我们的一切知识都是源自于经验。
简单来说,理性主义认为理性是人生而俱来的一种天赋,其是自明的,不需要证实;经验主义认为人生而是一块白板,上面的任何一点点东西都来自经验。
在他们争论到高峰的时候,一位经验主义哲学家休谟提出了一个极其强力的问题,其力度堪比薛定谔的猫。休谟用火鸡举例子,将怀疑主义提到了新高度:人的认知能力是有限的,如果因果律也是一种经验性的知识,而不是真的,那怎么办?我们甚至都不能保证太阳明天也会从东边升起——我们之所以觉得它会是因为它之前一直是这样运行的,仅此而已。
可以说这一问题导致了很多人信念的崩塌,不可避免的落入了虚无主义。在此时代背景下,休谟的问题激发了康德的哲学思考。后来康德终于撰出了一部《纯粹理性批判》,将欧洲大陆哲学从此划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这里我可以提前预告,在康德之后的哲学家们,比如谢林,也讨论到了这一个话题。谢林则认为康德祭出《纯粹理性批判》来辩驳休谟属于是杀鸡用牛刀,并且提出了一条及其简明的反驳休谟的方法,但这个故事和本文无关就暂且不提了。

内容

诸概念

先天/先验
感性/知性、想象力、统觉
分析命题/综合命题
逻辑:分析/辩证

先验感性论

如果我们要认识世界,那么我们首先就要拥有“感官”。人身上的感官有很多,比如视觉、听觉、味觉、触觉……而我们了解世界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自身上的感官。这一点应当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在这个语境之中,和感官有关的能力就是“感性”。
在康德的设想之中,外在世界的现象通过“感性”,变成了一系列杂多的表象,而这一系列表象就是我们的知识的质料
这一系列表象也称为直观,是我们对于事物不假思索的被动接受(我们无法控制感官的启动与关闭)。对于直观,我们有诸多属性:味道、颜色、质感、重量……但是这些属性都是关联到对象的,是在真正接触过对象之后才能产生的经验性属性,不具有真正意义的普遍性。
在此处康德提出了先验感性,也就是有关感性的先验知识。人的感官分为外感官和内感官,前者感受外来的刺激,后者感受内心的刺激。而有两种先验的感性:空间与时间,分别对应这外感官和内感官。
什么叫做先验呢?先验就是先于经验的,是一种关于认识的知识,毋宁说先验的知识是规定了我们认识事物的方式的知识
也就是说,抛除了所有的经验性的感官,在我们的感性之中仍然有两个东西不能被去掉,那就是空间与时间,没有这两种感性的形式,我们根本不能形成任何所谓的经验。
试想,我们对一些对象的感知都是以空间为基础去把握的、我们思考的逻辑则完全以时间性展开。所以唯这两件东西是感性当中的先验的东西,它们规定了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被我们的感性所接受
综上,我们从认知活动之中剖析出的第一部分先验的知识就是先验的感性,它规定只有符合空间性与时间性的现象能够被我们被动接受到,产生出杂多的直观。

先验知性

感性可以让我们获取到直观,但是它并不能够思维。让我们真正产生知识的是一种思维的能力,这种能力就称为知性。知性的机制其实很简单,就是生成对应的经验对象。我们取来由感性生成的知识的质料,把它按照某种模式对应到一个经验对象之上,这时一个概念被我们把握到了意识之中。
无论什么样的知识,把它层层剥离、还原,最终的知识就是一条判断:A是B。而确定这样一条关系的判断性被称为判断力,而显然,判断的准确程度是可以根据后天经验去提升的,但是“会判断”这个能力必定是天生的,也就是说,判断力也是一项先验的能力。不过康德认为,判断力是可以缺失的,有的人就是缺乏判断力,导致他有的事情看似说得头头是道,但是根本上的判断是错误的。
上文说到知性的机制,我们很容易能知道,知性机制本身一定是在经验下运作的,因为要生成知识,就必须有感性的质料,一旦有了感性的质料,那就已经是经验的环境之中了。那知性有没有先验的部分呢?
亚里士多德提出过范畴的概念,其意为任意一个概念可能所处的分类。亚里士多德提出的范畴有十个,大概是:实体,数量,关系,地点,时间,所处……简而言之就是但凡你提出一个基本概念,那它必然属于这十个类型中的其中一个,比如“人”这个概念属于实体,“72个”这个概念属于数量。
而康德的理论之中,我们的先验知性其实就是范畴,也就是”我们到底可能产生哪些种类的经验对象?“。就此,康德对范畴进行了重新的定义和划分,它不再是外在的某些具体的概念身上的属性,而是人的认知系统内部的一些固定的形式,只有符合这些形式的概念才能被人认识到、学习到。而休谟质疑的因果性,在康德这里就变成了人认识现象的一种模式、一种范畴,我们必须以这样的形式去把握世界的。
而之所以称这部分为先验知性,也是很好理解的:这些东西是不能学来的。如果你天生没有这些知识,你根本不可能形成经验性的知识啊。
所以,我们重新对知性来进行一个解释。人认识一个东西的过程目前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感性,通过我们的感官以空间、时间的基础形式把某种现象转变为杂多的直观,(实际上中间还有一步),第二步是用知性把这些直观的东西按照先验知性(范畴)规定的形式来连结,形成了一个经验对象,继而进行复杂的逻辑操作。
具体来说,可以说感性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苹果杂多的直观,而经过知性,苹果这些直观被统摄到了对应的范畴之下,我们意识中才得以形成了一个概念:“一个苹果”。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继续对它进行更多的高级操作:想象它被吃完的样子、思考我要怎么利用它去做果汁……
其中,先验知性和范畴并不是完全对等的,不过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和根源。

先验想象力与先验统觉

前面已经基本理清楚了我们进行认识活动的两个最重要的环节,不过正如我所提到的,在这两步中间其实还有一步。
让我们再仔细看一下:
感性:被现象所刺激,产生出杂多的直观
知性:根据直观形成经验对象
这里缺少了一步在康德看来至关重要的过程,但是这也是他自己的谬误和局限性所在,详见(康德的谬误)。
感性和知性的运行是完全独立的,他们中间似乎知识传递了一波信号,二者的运作方式完全不着边际。但是如果他们不结合起来的话,又是什么都没有的:感性不能思维,它只会无穷无尽的生成直观;知性不能视物,没有直观交给它,它手里就只有自己那点儿范畴,不能形成任何有价值的经验对象——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桥梁把它们连接在一起。
在初版的《纯粹理性批判》之中,这个桥梁就叫做想象力,是独立于感性与知性的一个机制,不过在第二版之中,它进入了知性范畴。它的机能必定是先验的,因为没有它你不可能形成经验,所以这里也将它称作先验想象力。
而先验想象力的作用就是将那感性产生的杂多的直观通过某种方式综合起来,从自然的现象转变成知性系统能够处理的类型,这样才能继续分析的步骤,最终形成知识。
而这种让想象力起作用的中介,康德称为图示,它必须是先验的,也必须是感性的,同时也得是知性的。那么我们的认知系统中能担此大任的就是内感官的时间性了。也就是说,先验想象力可以把杂多的直观以时间性组合成具有某种统一性的综合,这一步是潜意识或有意识的在内感官中完成的。由此,内感官不只是产生我们内部经验的必要条件,甚至也是我们产生外部经验的必要条件。
而这种综合的同一性,将杂多的直观统一在一个框架下的欲望、这个同一性的规定者就是先验统觉,所谓的统觉也就是我们的意识。
所以我们再阐述一下康德思考的我们产生经验的全部流程:由感性以先验感性规定的形式获得直观,由先验想象力以时间性把直观们综合到先验统觉的同一性之下,将这综合过的直观作为知识的质料交送给知性,以范畴为基础进行最后的连结,形成经验对象。

先验分析论

上文讲了经验如何形成的大致套路,其实在我看来这就是康德最需要把握的内容,即这个框架。在书中先验分析论中包含了先验知性等内容,但是也还有相当多的规则和演绎,不过我认为它们并不是非常重要,所以篇幅上有所偏坦。
这一部分主要补充一下前文中没有提到的一些重要内容。
命题分为了分析命题和综合命题。前文提到知识化简到最终的形式就是A是B。如果主词概念包含了谓词概念,那么它就是一条分析命题,反之则是综合命题。
举个简单的例子:
分析命题:单身狗是单身的。
综合命题:张三是个单身狗。
有趣的是,康德认为数学是一种先验的综合命题,不过后来有人证明数学是一种先验的分析命题。
而逻辑分为分析和辩证。在康德这里辩证还是一个贬义词,是一种幻象的逻辑。关于辩证的内容在下一篇再进行阐述。
这些命题其实也就是判断,根据这两种分类以及先验后验的区别可以分成四类:
先验分析判断:分析判断相当于谜底就在谜面里,不需要经验参与,所以都是先验的。
后验分析判断:由上一条,没有这种东西。
先验综合判断:与经验无关,是具有绝对普遍性的。
后验综合判断:其实就是你的经验。
由此,康德证明了数学、自然科学以及他想要推广的新形势的形而上学的客观性,而不需要无止尽的怀疑了:数学、自然科学的根本由那些先验的感性和范畴推理而来,所以它们具有客观性,而不是纯靠经验得来的,它们的综合性就是由先验统觉提供的。

康德的实践姿态

为什么它们是由先验的诸原理和形式演绎而来那就是客观的了呢?因为它们和经验没有关系,具有普遍性。换句话说,它们就源自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模式和形式。那么,凭什么人类的认知模式决定了世界的客观?
康德说,这就是在给自然立法。因为世界本身的自在之物是不可能被认识到的,甚至讨论它都是非法的,我们认识到的世界其实是一个纯粹现象的世界,它由人类的认知模式所决定。换句话说,我们感受到的、可操作的世界,其实是用名为人类的勺子舀出来的一勺,剩下的那些无论有多少,都与我们毫无关系,我们自己给这一勺世界立法了,这就是我们掌握的现实。
外在世界的光通过感性照进了身体,但是又绝对性的经过了先验想象力的综合,才能进入我们的心灵。那些被范畴、先验感性排除在外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我们显现,甚至连幻影都算不上了。
到了这里,已经基本可以理清了康德做出这一套系统的目的和思路:分析判断必定是真理,因为它就相当于是把主词的信息拆开说了一下而已,理性主义常常喜欢应用分析判断,但是它并不能帮助人类获得新的知识。后验综合判断可以获得新的知识,但是它没有普遍性和客观性,也就是休谟所批判、所怀疑的这种知识获取渠道,他认为一切形而上学都属于后验的。所以康德将分析判断和综合判断根据先验和后验二分,提出了先验综合判断的概念,通过它我们就可以在得到普遍性的同时获得新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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